我是你们的小朋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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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梁启超先生墓园安静地伫立在北京香山植物园深处，风水极好。整座墓园背倚西山，坐北朝南，北高南低；一条甬道，两座石碑，一座石亭，两座墓，四周辅以数不清的银杏和松柏，幽然而庄重。

      最先映入眼帘的这两座石碑很有来头，是康雍乾年间皇帝御赐给一位皇亲的，他叫某某觉罗（石碑背后的字迹历经三百年，已非常模糊）。两百年后被梁家买来运至此处，坐镇风水之用。那时候的土地和碑石都是可以买卖的，梁家这篇墓园也是相好风水之后买来的。只是那石碑的运费估计比石碑本来的价格还要高出许多。

      甬道尽处，登上九级台阶，便是梁启超和第一任夫人李惠仙的合葬墓了。这座墓是梁启超先生的长子，著名建筑师梁思成设计的，正面镌刻“先考任公府君暨先妣李太夫人墓”14个大字。“先考”“先妣”指的就是“亡父”“亡母”，“暨”“墓”表明了这是个合葬墓。古时候合葬在礼法上讲究颇多，下葬者须头冲北脚冲南，古代帝王的龙椅宝座都是坐北而向南的。下葬时男左女右，即男人在东边，女人在西边。死亡有先后，先下葬者被用棺椁保护好埋下。棺椁，顾名思义，是有两层的，里面是木质的棺材，外面是一层外棺。待另一半也追随而来时，用另一副棺椁将身体护好，然后用一根红线，从一副棺椁中伸出，再放入另一副棺椁，象征到了地下仍做夫妻，称做“并骨”。

      墓的侧面，留心者会发现，各有一尊小人像。在敦煌洞窟中，常见“供养人像”。即这个洞窟是谁捐钱开凿修缮的，画师就应将其图像绘于石壁的下方。这两尊小人像，我猜测也类似这样的职能，是梁氏后人像。

      走到梁墓背后，碑文非常清晰：“中华民国二十年（1931）十月，男梁思成、思永、思忠、思达、思礼，女适周、思顺、思庄、思懿、思宁，媳林微音、李福曼，孙女任孙敬立”。梁启超亡于1929年，为何1931年才下葬？古来有守孝三年一说，一般都由长子来守孝，大概梁氏家族将这种贵族文化传承保留了。梁氏一家，名人辈出：最著名的是长子梁思成及其夫人林徽因，都是建筑师；次子梁思永是考古学家、中科院院士；三子梁思忠曾在西点军校学习、回国后加入闻名中外的十九路军并参加了淞沪会战；梁思达是我的南开校友、参与编写了《中国经济史》；五子梁思礼是梁启超51岁时才得的，是长征二号副总设计师，了不起的航天家。等等等等。

      合葬墓的后方，还有一株“母亲树”，是梁氏后人为梁启超的第二任夫人王桂荃所立。王桂荃本是梁第一任夫人李惠仙家的丫鬟，陪嫁到梁家，性情非常温和，“忍辱负重，委曲求全”（梁启超外孙女吴荔明语，吴为梁思庄独女，思庄为李夫人所出）。相传梁思成幼时任性，经常挨生母李惠仙的打，每逢挨打时总是王桂荃用身体去挡鞭子以相劝。桂荃这个名字是梁启超起的，在梁戊戌变法失败逃亡日本时，二人结为夫妇，从此相伴左右。李夫人逝世于1924年，梁启超1929年病故。王桂荃含辛茹苦，把几个年幼的子女抚养成人。不幸文革时期，遭到残酷的迫害，据传有一次受完毒打回家，女儿为她擦背时不忍心看，掉下泪来，她便伸手一指女儿眉头，骂她“没出息”，可见她心中已知这样的逆流不会长久。但她去世时，身边没有子女，尸骨也早不知被抛在何处，非常凄惨。所以后人为她植树一株，表示怀念。今天树上有许多红色的丝带，这是“红领巾”，领巾谐音“领金”，古今人皆有祖先崇拜，坚信祖先会保佑后世。

      梁启超的三女儿梁思庄也在此长眠，甬道西侧有梁思庄墓。她曾是北大图书馆馆长，人称“活字典”，可能是梁氏后人中，在搞学术方面和父亲最为相像的了。

      梁思庄墓西侧是一个八角大理石凉亭，亭中空空，不知有何深意。

      我们南方有一种习俗，选风水极好的名人墓园，偷偷将新近逝世的亲人骨灰偷偷埋葬其中，再铺上厚厚的尘土，以求庇佑后人，平安发达。不知梁墓附近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相伴者。

      同一日，我还到八宝山烈士公墓，拜访林徽因墓。林徽因，福州人，诗人，建筑学家，梁思成的第一任夫人。曾和诗人徐志摩有过一段短暂愉快的交往。徐1931年死于飞机失事，正是为了乘一班小飞机去听林徽因的讲演。飞机坠落消息传出，梁思成亲往现场去拾了一枚飞机残骸回家交给徽音，徽音将其悬于卧房壁上，终其一生。这是插曲了。梁林二人结为夫妇后，共同献身中国建筑事业，我们熟知的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图案、还有抗战时期西南联大的校舍、中南海的怀仁堂修复等等，都是他们参与完成的。林徽因墓由梁思成设计，在八宝山公墓的西区，一个石质花环，一座长方形墓碑，碑上刻有“建筑师林徽因墓”七个字，简洁庄重。遗憾的是，文革期间，花环被人击碎，现已消失。梁思成先生没能与林徽因合葬，他的骨灰受安置于八宝山革命公墓骨灰堂。

p.s.我的相册中选了一张敦煌壁画中的五台山图，是因为这几个关键词，正好都是我最喜欢的：敦煌，五台山，梁思成。梁思成先生正是凭着这幅年代久远的平面图，找到了深山深处、不为人知的大佛光寺。

再p.s.现在中国也出现了在线的实景图，请点击这里观看梁氏墓园。